出    行

小车行驶在通往鹿岐峰的公路上，沿路两旁的商铺、村舍、果园从眼前掠过，又甩在了脑后。

山路弯弯，使本来就近在眼前的鹿峰寺却羞羞答答地时隐时现，半掩其面，也只能让你感觉渺远的迷惘。    

“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这就是湖南耒阳“八景”之一的“白云蔼蔼鹿岐峰”。

其实，人与山相比，渺小得随时可以羽化。

雨后的青山一片新绿，雨后的阳光明朗熹和，阳光下，瞅那远处的青山时间稍长一点，视线也无法保持清澈，浮泛的毛茸茸的光环毫无规则地飞掠，倒有一种大自然的无穷魅力可以唤醒人性深处的麻木。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高原三星”之一的容中尔甲演唱的《神奇的九寨》。倘若在这个地方回荡容中尔甲的声音，与卡拉0K的效果截然不同。那室内产生出的只能是没有质感和重量的噪音，而容中尔甲的声音有重量也有质感，因为它被青山绿水铸就了可视可感可亲可爱的秀美后，产生质感和重量的，这种声音无需借助现代音响来炫耀魅力，它需要从绵长的鹿岐峰山脉旋回、飘荡，然后像铜钟般的音韵沉落、消失在鹿岐峰。在那“神奇的九寨，人间的天堂”的高音区后面，我仿佛感受到了鹿岐峰青山绿水中的声音在流动，啊，鹿岐峰八卦井的流韵哟，谁能获得你的灵性，谁就会洗涤尘世的垢污……

屈指算来，从去年采写《鹿岐峰：神奇的空气“维生素” 》和《鹿峰寺抒怀》至今整整一年了。故地重游，不免又找到了另一种新鲜感，还多少夹带着一种微妙的“玄机”。

步入鹿峰寺内，但见那些虔诚的朝圣者双手合掌高举过顶，周而复始地焚香磕拜，其动作都是一成不变地在一起一伏间，重复着他们的崇高信仰。

然而，为谁磕头和为什么磕头我看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为释迦牟尼还是为观音菩萨？为今生还是为来世？今生怎么着？来世又是怎么回事？或许正因为说不清道不明才会这般虔诚？

 想到这些，我不由想起我们这些从事文学与摄影创作的作者，进入“状态”后，那份投入与忘我与膜拜的朝圣者又有多少区别呢？

此外，关于出行的话题，实在是一个很有深度的现代人的话题。不光是乐此不疲的摄影爱好者痴迷出行，文学创作员更需要出行，此外，如今的城市人和乡下人也都有这种向往，或者干脆点说，这就是一种愉快的“逃离”。

我从未想过要把出行当做话题来说，因为无法言说也说不清楚，而且，其间隐含着出行者各自不可理喻甚或不愿触摸的痛处。一个人的心肺只能是局部的有限的敞开。我曾不止一次被耒阳的摄影师们执拗的追求和默默地奉献精神所感动过。后来，我也曾分析过他们的动因，猜测着或许是时尚与荣耀、荣耀与向往荣耀构成了最直接的动力，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的“耒阳情结”和“现代人向往的出行”所致。诚然，摄影师的出行会比常人更愉快。他们有配套的相机。

午后，我们一步一步地攀上了128级的“云梯”。天空乌云密布，十分阴沉，丝丝细雨，沾湿了人们的精神和衣服，却丝毫惊忧不了山峰的静谧和攀登者的决心。

满目青山，芳泽犹存。我们闻到了苔鲜的清香、泥土的涩味，看到了一棵杉树扭曲得首尾入地形同弓背的“天下奇观”，我暗自感叹杉树的气息和风格——它尚能顽强地“活”了下来。

 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个1956年4月军委测绘局在“绝顶”上选定的测绘点，一种飘渺的爱恋，一种缠绵的深情油然而生，我曾是一名军人……这山，这水，“润物细无声”，把我熏染得如痴如醉了。

鹿峰寺的钟声已经敲响，让我们每一位精神的苦行者点燃起那萦绕不尽的精神香火，用镜头来亲吻耒阳。从中感受到一种真正的文学和摄影作者的内在气质和精神潜质。

人毕竟生活在现实中，而现实中的人只能越来越现实。文学创作，可以令我完成想象与现实的无法超脱的折磨时的某些解脱，而出行却成了我现实生活中的某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