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掠影

柬埔寨近在咫尺，却因了神秘显得遥远。尽管其风物人情有所耳闻，但毕竟又十分陌生。十天游览观光得出的印象依然是浮光掠影。

一

柬埔寨的自然景观原始、古朴，美得让人心动。这一点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植物品类繁多，鸭绿鹅黄，紫墨微红，极具层次感和纵深感。大片大片的绿草之上，每每古树一株迎风摇曳，新竹一杆突凸而起，让你有置身欧洲大陆之感。从金边到磅逊，周围数百里都是山山水水，重叠林木，溪流无数，还有瀑布。此处不会飘沙扬灰，又常有雨水洒洗，山青水秀，花鲜叶翠，不染纤尘。车行沃野之间，碧草连天，青翠欲滴，点缀一两处或是吊脚楼独立，或是少妇汲水，或是水牛踏青，真象一幅绝色的风景画。磅逊海湾湛蓝深邃，一碧如黛，潮水款款涌向天际，没有尽头。延绵十多公里的白色沙滩，宛如一道银色长练。宽阔的沙滩旁是拔地而起的热带雨林植物，婀娜而又写意。远远望去，蓝是蓝，白是白，绿是绿，神工造化，叹为观止。柬国土多为湄公河冲积平原，撒什么长什么，没有化肥、农药之说，长出的果实特别鲜美。热带季风气候，一点不潮湿，清爽得很。朋友调侃说上帝怎么把这么好的地方独赐给洪森?真不公平!

二

柬埔寨人笃信佛教。在金边，除外国领使馆和富人豪宅外，最气派的建筑是寺院。街上不时穿行着身披袈裟的尼姑、和尚。据说柬国男人年轻时做和尚，女人年老时当尼姑。年轻人在寺院免费食宿、颂经学佛，解决生计又学习文化。洪森当过两年和尚，现在著书立说、写诗作曲皆得益于此。由于赡养老人困难，所以老妇人出家为尼者众，可以名正言顺托钵乞食，安度晚年。

柬国混血人种不少，姑娘、小伙长得赏心悦目，不似想象的小个、黑瘦、尖腮、眼窝深陷。高棉音乐节奏缓慢，绵长不断，没有大的抑扬顿挫。舞者踩着一成不变的碎步，两手机械地摆弄着，手掌周而复始地翻动着，只有顾盼流光的眼神表达着妩媚和温柔。虽说柬人善良虔诚，却也时有凶残、野蛮的流弊发生：某妇女被污辱，受害者亲属当街砍死歹徒并将其生殖器割下剁碎喂狗；某酒店门前群聚斗殴致人非命，暴徒浇油焚尸等等。柬人解释说，过去不这样，是几十年内战造成的。

三

赴柬前听说其公务人员“贪污成风”，我似信非信。从金边机场警察冲我伸出大手掌，直呼“five”，索要小费。我佯装不懂，警察见无“打点”之意只好放行。滑稽的是，警察索要时嗓门很大，而其同伴表情冷漠，视若无睹。我判断他们是合伙经营，若说“贿赂公行”不算夸大。有一天几位朋友在独立碑前合影，警察也想以“占道摄影”为由收小费。话又要说回来，警察每月十几美元工资，而生活消费水平不亚于湖南耒阳，不索不贪如之奈何?当然，也有不同看法，一位常与官方打交道的朋友说，他有几件事都办得快捷方便，没有花钱。也碰过要钱的，但拿了钱就办事，并且办好。

我接触了一位富商，他拥有柬国土的九分之一，家里雇请佣人、保镖三十多人，奔驰600防弹车一类的高级座驾有五、六辆，几千平方米的住宅全部使用俗称“黑金”的沉香紫檀装修，室内金碧辉煌，陈列着从世界各地选购的昂贵精品。供玩赏的一对金龙鱼、银龙鱼价值就达一万美金。他家的“便餐”是一道佳肴、一品水果，各色餐具频繁更换目不暇接。佣人端茶是跪着献上的。他是政坛大员的“钱袋子”，出国由他陪，大选他赞助，一个电话可以把部长召来家里办公。最初他是做水产生意的，资木积累如此神速之奥秘自不待言。

四

在金边，我参观了一个展览。展览馆址是旧监狱，一间接一间的关押室和刑讯室。刑具挺吓人，诸如用力一压囚徒脑浆就会冒出来的老虎凳；将囚徒四肢分别固定，水一灌满人即被溺死的水床等。馆内陈列了大量受害者的照片，包括从几岁的孩子到几十岁的老人，政治家、歌唱家、作家等。特别令人恐怖的是，悬挂了一幅三米见方的柬埔寨地图，完全是用一个个人头骷髅拼成的。据说波尔布特统治期间实行“赤色恐怖”，城市人往农村赶，杀人200余万。不同的说法是，内战期间共杀害了几百万人，依靠越南雇佣军的当权者杀人更多。现在成者王侯败者流寇，帐全算在老波身上。一位资深的中国翻译说，他在柬近四十年，接触过柬几代领导人，最具人格魁力的还属波尔布特。他有自己的信念和理想，没有私利。当然，光有理想不行，人民很现实，希望过上幸福的生活。

五

近年来，世界上不少投资商把眼光投向柬埔寨，但考察的多，动真格的少。柬埔寨官员特别是高级官员多在欧美受教育，应该说熟悉怎样“与国际接轨”。由于不能获得充分的法律保障以及柬政局更替的非程序化(虽然也大选)，投资商深感把宝押在官员的支持上是脆弱而不可恃的。柬官员说不用耽心，需要时我们可以动用王令废除或建立一些法律，这更加深了投资商的疑惑。既然法律可以朝令夕改，还有什么能让人放心呢?

目前，柬埔寨工业基本是空白，仅有的几家成衣制造业主也打算将企业迁往泰国、越南。

六

我多次经过皇宫，但没有进去，甚至没有过进去的念头。国家历史不短却贫穷落后，资源丰富却民不聊生，这样的统治者的安荣福贵之地有什么值得瞻仰？“邑有流亡愧俸钱”，他们凭什么这样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国泰民安、国富民强的政治理念对他们是不是太奢侈了？